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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太露骨就俗氣,往里收斂才有色氣

哪吒映畫·2019-12-22 10:37:00·圖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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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想對日本文化有入門級的認識,文學需要從谷崎潤一郎的《陰翳禮贊》開始,電影從《楢山節考》開始,攝影從荒木經惟開始。”

美太露骨就俗氣,往里收斂才有色氣

“想對日本文化有入門級的認識,文學需要從谷崎潤一郎的《陰翳禮贊》開始,電影從《楢山節考》開始,攝影從荒木經惟開始。”

先看幾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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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永小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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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山千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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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伎演員八代目市川染五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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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菜奈與菅田將暉

吉永小百合、栗山千明、市川染五郎、小松菜奈、菅田將暉,當然還有很多很多吸引我們的日本演員,他們散發著性感而不淫蕩,撩人而不露骨的魅力,這份魅力恰到好處,少一分則呆,多一分則妖。

他們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色氣,這種色氣是大眼睛尖下巴、滿臉高光、被美顏相機和肉毒桿菌抹平了表情細節的網紅臉所模仿不來的。

好看的臉有神情、有細節、有心思,他們的相貌和眼睛仿佛正要對你說話但還未啟齒,讓人期待、靠近。而千篇一律的網紅臉,則像說了太多話的人一樣聒噪且乏味,他們用力地強化自己的美、以為自己美,反而俗氣而不美。

中國當然也有大量懂得“收”的演員,在《萬重浪》中的張曼玉已經不再年輕了,但仍然風姿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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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朱利安影像裝置《萬重浪》

還有很多人喜歡的湯唯、歐陽娜娜、易烊千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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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電影《色戒》中的湯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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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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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少年的你》中的易烊千璽

他們的美帶著“氣”,不過分、不露骨,難以描述,確定無疑。

東方人的這種美,谷崎潤一郎在《陰翳禮贊》中已經揭示透徹了。這種美屬于“陰翳之美”,由此例子可以看到,“陰翳之美”絕非一味的“幽暗”,而是指東方美那種微微往里收斂的敏感、豐富、具有情味的特性。

《陰翳禮贊》是日本文豪谷崎潤一郎的美學隨筆集,圍繞東方和西方文化的差異,旁征博引,妙趣橫生,建立了一個東方的艷麗官能美與陰翳古典美的世界。這本書洞悉了日本美、東方美的典型和奧秘,也給很多人對文學之美、建筑之美、性情之美、官能之美全新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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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新修訂的《陰翳禮贊》(紫色版)

翻開這本書,進入谷崎潤一郎篤篤悠悠的敘述中,與他的幽默會心一笑,為他獨到的發現和總結拍案叫絕,在醍醐灌頂般的閱讀體驗中驚奇地看到,原來所有我們一直認為是“劣勢和缺點”的東西,在日本人手中,竟然變成了“優勢和強項”,原來日本那種不可方物的美,竟是這樣產生的!

沒有讀過《陰翳禮贊》的人,難以體會讀過《陰翳禮贊》的人的激動,后者也很難向前者轉述從書中得到的驚艷。因為它不是一本羅列知識的書,它是在閱讀過程中逐漸啟發審美理解力的書,所以看過和沒看過的人之間的交流,就始終很難在同一個頻道上進行。這不是鄙視鏈的形成,而是要說清這本書,需要先破除關于這本書的先入為主的誤會。


  • 誤會1:書名給人又晦澀又土氣的感覺?

首先是“陰翳”這個詞不好理解,并且容易給人以“不健康的、目光渾濁”的印象。《陰翳禮贊》的英文譯名InPraiseofShadows(陰影的頌歌)倒是直白,但用“陰影”代替了“陰翳”,卻歪曲和犧牲了谷崎潤一郎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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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崎潤一郎

谷崎潤一郎從小學漢文,深諳漢字之美,直接取用“陰翳”這兩個漢字作為書名,達到的豐富層次是英文所無法企及的。當室外的光線透過薄薄的紙窗進入屋內時,我們感受到的不是“陰影”,而是光受窗紙的削弱而呈現柔和的散射效果,這一效果,就是“陰翳之美”的一種直觀體現。

但只看到紙窗、紙門之美顯然是太淺了,谷崎潤一郎完全能從思想上洞悉日本人(當然包括中國古人)對“紙”的使用并非只是出于“品味”和“裝飾”,而是極其自然的需求。谷崎潤一郎發現在“體能”上,東方人尤其是日本人,跟西方人相比無疑是處于弱勢的。體能弱的人通常相應地更為敏感,同時也更喜歡閑適慵懶,對光線的削弱,不但符合日本人的心理特征,也能避免外界刺激所帶來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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隈研吾設計:北海道洞爺湖畔酒店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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隈研吾設計:Zuisho-ji寺廟僧人住所

隈研吾從《陰翳禮贊》中獲得對美的重要啟發,直言:“《陰翳禮贊》是我的教科書。”

因為缺乏西方人那種粗壯的體格和神經,《陰翳禮贊》中甚至建議日本人在白天進行房事,以便減輕勞累和更好地恢復精神,提到夫妻房事后分床睡,是妻子獲得丈夫永恒之愛的秘訣等等,都有一種避免過度消耗、增加敏感的情味的特性,這種特性,“陰影”兩個字無法概括,非用“陰翳”不可。

“陰翳”這個詞,加以提煉,即是傳達出一種“適度、難以描述但確定無疑的美”。比如人們耳熟能詳的“侘寂”和“物哀”,也都包含在“陰翳之美”這個概念中。再比如,《陰翳禮贊》中專門提到的“色氣”一詞,我們東方人一看就很能理解,它絕對不是歐美女性的壯美,雖然不排除東方人也能欣賞歐美女性的強壯、健康、有擔當,但對于日本人細膩肌膚、頸窩、手指所沾染的“色氣”,想必是更覺親切,這種美難以描述、難以說清,卻是確定無疑,這種美一出現就使人心癢魂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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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 魯思·本尼迪克特《菊與刀》

從某種意義上,從小生長在日本的谷崎潤一郎所寫的《陰翳禮贊》中包含的對日本人的理解,要比在美國隔海相望的本尼迪克特的《菊與刀》更加精深。《菊與刀》對日本的分析,帶有強烈的西方人的視角,即薩義德所說的東方主義。舉個例子,“大紅燈籠高高掛”的景象是否能代表中國美學呢?我們中國人都知道這是非常局部的美學,但從西方的電影中的中國景象,就能看出西方人對中國的想象,始終難以脫離這種東方主義的獵奇趣味。而說到日本,我們雖然生在東方,但也難免會先入為主地想到“菊與刀”這一意象,仿佛日本的特性就是“暴力與圣潔”的混合,但更精準也更貼近生活地去理解日本人的心性、日本島國氣候對人心的影響、日本人的懶散、戀愛與色情等特征和這些特征如何產生了審美,還需讀一讀《陰翳禮贊》。

書名容易帶來的誤會除了“陰翳”二字,還有“禮贊”。禮贊這個詞給人一種特別鄉土、尤其是紅色鄉土的誤會,一說到“禮贊”,大多數人一下子聯想到的是“白楊禮贊”……為了破除這種土氣的印象,可以想想另一些場合,比如法國電影《刺猬的優雅》中赫然出現的《陰翳禮贊》這本書,超人氣獨立音樂人椎名林檎2016年以“陰翳禮贊”為名的演唱會,以及設計師原研哉從《陰翳禮贊》中得到的啟發,建筑師隈研吾尊稱《陰翳禮贊》為自己的教科書等等……

從字面上看,陰翳禮贊,即是谷崎潤一郎懷著崇敬的心情來寫陰翳之美。而他在文學中的發現,也使各行各業的讀者對美尤其是日本美有了新的、能為自己所用的領悟。關于這一領悟,后面還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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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刺猬的優雅》中法文版《陰翳禮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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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林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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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林檎陰翳禮贊2016


  • 誤會2:谷崎潤一郎的人設問題

對谷崎潤一郎有所了解的人,很少想到他因故世而與諾貝爾文學獎失之交臂這件事。當年的諾貝爾文學獎頒給了川端康成,川端康成名正言順、也實至名歸地代表了日本之美。若是當年獲獎的是谷崎潤一郎,讓谷崎潤一郎也談談日本之美,那么他會提到的必然就是《陰翳禮贊》這樣的美學了。

可是想到谷崎潤一郎,我們很容易想到他古怪的性格和對惡趣味的偏好,心里揣摩:《陰翳禮贊》提到的審美,大概也過于古怪和違背道德的吧……而一直以來,出版商又喜歡給谷崎潤一郎打上“唯美主義大師”的標簽,以為“唯美”這個詞能提升讀者對谷崎潤一郎的好感,但事實上卻使谷崎潤一郎的人設顯得非常奇怪和不協調。

說起“唯美”,人們更容易想到的是川端康成,他的《雪國》《伊豆的舞女》《花未眠》等等,一種纖弱、潔凈、理想境界的文士之美。帶點兒惡魔主義傾向的谷崎潤一郎很難跟唯美扯在一起,因此《陰翳禮贊》這本書,一直以來給人模模糊糊、很難找到確切位置的印象,而一旦抓不住它,人們也就沒有多余的心思去深入了解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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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端康成:纖弱、潔凈、理想的文士之美
谷崎潤一郎:典型、普遍、親切的生活之美

要定位《陰翳禮贊》并不難,誠如原研哉所說:《陰翳禮贊》是對日本感覺的絕佳洞察。這句話的關鍵詞既是日本更是“感覺”,它是一本能使人對日本及日本美“有清晰感覺”的書。正因如此,坊間才流傳這樣一句話:“要對日本文化有入門級的認識,文學需要從谷崎潤一郎的《陰翳禮贊》開始,電影從《楢山節考》開始,攝影從荒木經惟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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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文濤在《圓桌派》介紹《陰翳禮贊》

《陰翳禮贊》能夠作為打開“日本感覺”的一把鑰匙,還因為谷崎潤一郎在寫這本書的時候,沒有代入太多的個人趣味,而是從整個國民性、日本人的生活習性等方面著筆,避免了像三島由紀夫性格中的毀滅傾向所投射出來的“過激美”,或者川端康成以“臨終之眼”看到的“理想美”,從而使《陰翳禮贊》具有深廣的普適性。它使人感到的是:“啊,這就是日本美啊。”而不是:“呀,這是日本美之一。”不,沒有之一。

寫《陰翳禮贊》的谷崎潤一郎,因帶著對日本美的崇敬而走向不被個人趣味覆蓋的開闊視野,走出了自我拉扯的糾葛,使《陰翳禮贊》成了谷崎潤一郎的意外之作,是一部谷崎潤一郎自己也難以模仿的作品,就像寫了很多艱深藝術小說的杜拉斯,突然出人意料地寫出了《情人》。

要欣賞美,首先要有感覺,人若沒有感覺那跟咸魚也沒什么區別,想當年崔健在雪地上撒著野的時候嘴里叫著喊著的是什么?不就是“我的病就是沒有感覺”嗎,不就是想卸掉一身鋼鐵意志而恢復柔軟的感覺嗎……玩笑雖是玩笑,但沒手感確實打不好球,沒語感也寫不了文,沒有感覺甚至沒有了欲望,君不見加班加班加班是性欲的殺手嗎,逃避愛情的最好方式就是忙著賺錢養家,而一看到櫻花盛開,走在櫻花樹下,花瓣還沒飄落就想找個人戀愛了,所以生活要有滋味,美是追求,但感覺才是根本。《陰翳禮贊》就是一本能打開讀者對美尤其是日本美清晰感覺的書。


  • 誤會3:講美的書想必很枯燥吧?

講美如果講得很枯燥,說明作者只有知識而沒有感覺。谷崎潤一郎這本對日本感覺極具洞察的書可謂極富感官體驗,對女性美和少年美的觀察,寫來十分撩人。最好的推廣不是扯著嗓門強推,好書只要給它一個出口,它自己就會動起來,它自己不動,讀過的人也會把它弄動,破除這個誤會的工作,就讓讀過這本書的讀者來吧,以下是從豆瓣讀書上摘抄過來的短評:

拜讀谷崎先生的文章,對我來說還是第一次。單是字里行間美輪美奐的描寫,就足以讓我神迷。——本屋桑

  • 一本挺有趣的書。有很多有趣冷門獨特的觀點。——claire

  • 一打開讀就舍不得讀完的一本書。許多共鳴。——七團面巾紙

  • 透過谷崎先生的視角引導我品味和式審美和意趣。其中有一些十分有趣的“吐槽”,我第一次讀谷崎先生的隨筆,像是發現了他的另一面hhh——篤紂

  • 讀到日本傳統的如廁體驗和羨慕貓有尾巴一節真是笑出來了。——四月武器

  • 看完誰不想長一條貓尾——對生活細節的把控與捕捉太出色了。——Angel-A

  • 等去日本一定帶著這本,感受一下近似于固執的東方之美。——你大立

  • 很感慨的是谷崎潤一郎并沒有給我一丁點兒站在道德高處去評判事物的感覺。讀完之后意猶未盡,待記憶流逝,定會重讀。——Jabbahy

  • 半夜難眠,掌燈讀畢,谷崎君才高語諧,篇篇精彩,布局陳設,廁內雅事,色氣戀情,行旅瑣事,經由他筆,件件東洋美神具。陳德文君譯筆好。——緘石

最后那位讀者提到了“陳德文君譯筆好”。翻譯的文學,版本眾多,選擇起來讓人頭疼,今天想要推薦的譯本,正是陳德文老先生的譯本。關于這個版本的諸多好處,后面馬上講到,我們先看看這一版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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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翳禮贊》(紫色版)

腰封最大限度地減弱了令人不適的多種名人聯袂推薦的做法,同時也減弱了強行向讀者灌輸“價值”的做法,取日本美的符號之一“櫻花”,在紫色上面漸變一抹紅。看100次櫻花,不如讀一遍《陰翳禮贊》:從對日本之美的目睹,提升為對日本之美的洞悉。

封面設計破除歷來版本容易出現的審美習慣,不出現任何代表性的日本圖案,因為任何一種圖案都使這本書顯得或局限或陳舊,而對于無法說清之事,唯有沉默,設計也是如此,干凈的封面使人心里干凈,顏色的沉穩亮麗使人心情愉悅,讀者拿到書的時候,除了賞心悅目外,心里沒有太多先入為主的印象。翻看護封,露出帶著淡淡銀色駁斑的黑色裱封,印著金色的書名,呼應書中提到的“黃金般沉痛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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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翳禮贊》(紫色版)內封

不同的讀者,對譯者會有不同的喜好,很難說哪一位譯者就是唯一最好的譯者,而選擇陳德文老先生這個譯本,是考慮到他翻譯過夏目漱石、永井荷風、三島由紀夫、川端康成、東山魁夷、太宰治等等著名作家的作品,對翻譯富有經驗。

再者,陳德文先生常年定居生活于日本,對日語的熟悉和感受,對中日語言之間轉化的講究和把握,以及精心打磨,杜絕工業翻譯的輕浮風氣,語感上給人不驕不躁、溫潤典雅的感受,有助于讀者沉下心來品賞作品。

第三,目前河北教育出版社的這個紫色版本,經歷了稱得上神經質般的校對,校對的結果也一一跟陳德文先生探討,使之前版本存在的幾處語義不通和誤譯等問題得到了修正,臨出版前,陳德文先生還通過微信,向編輯叮囑務必修改一個也是最后一個新發現的錯誤,即“中國有‘手澤’一詞,日本有‘習熟’一語,長年累月,人手觸摸,將一處磨亮了,體脂沁入,出現光澤”中的“習熟”,在之前的譯本誤譯為“習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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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版的“習臭”一詞應為“習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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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翳禮贊》(紫色版)對以往版本的修訂

陳德文老先生對翻譯質量十分苛求,反復的探討溝通,使這本書(紫色版)的制作,比普通文學書投入更多的精力,但也換來了一部精品。陳德文先生對翻譯的原則是:以文學為使命;以精品為指歸;以讀者為鑒戒。如若讀者發現紫色版仍有百密一疏之處,請在微博@出版方,以求繼續改善,使《陰翳禮贊》精益求精。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紫色版根據日本中央公論社1975年權威版本全文翻譯,一字不刪,給讀者原汁原味的《陰翳禮贊》《懶惰之說》《戀愛及色情》《厭客》《旅行雜話》《廁所種種》六篇珍貴的隨筆。

細心的讀者在選擇譯本的時候,會發現同是叫《陰翳禮贊》的書,所收錄的篇目卻各不相同。有的譯本因審查的原因,將其中較為敏感的某兩篇替換成其他篇目,這種情況實屬無奈。像《戀愛與色情》《厭客》這樣的文章精彩絕倫,斷不可刪,另有版本替換篇目時也增加了谷崎潤一郎寫鄉情、美食的文章或書評,看起來內容是更豐富了,但結果卻使《陰翳禮贊》成了一本極不協調的書。

谷崎潤一郎的隨筆很多,在篇目的選擇上,很多譯者可能沒能理解中央公論社的用意,如果將各種篇目雜亂地放到一起,那么為什么不直接出一本《谷崎潤一郎隨筆集》呢?中央公論社選擇并最終確定將這六篇隨筆結集出版,是有重要原因的,這里涉及人們對《陰翳禮贊》最大但最容易忽略的誤會——


  • 誤會4:一切美的都是強者?

關于谷崎潤一郎的美學思想以及在介紹《陰翳禮贊》這本書時,書評人和媒體常常引用他早期的一句話:一切美的都是強者,丑的都是弱者。

然而誰也沒有對這句話加以解釋,引用它,僅是為了說明谷崎潤一郎“嗜美成癡”,對美的崇拜甚至到了“強悍而荒唐”的地步。但翻開《陰翳禮贊》,讀者又會感到,這里面的美是親切隨和的、是雍容典雅的、是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哪怕不是在日本)也能體會到的,并非作者早期帶著“惡魔”傾向的極端、變態之美。

因此,將“一切美的都是強者”這句話不加解釋地用在《陰翳禮贊》上,就會使人摸不著頭腦,尤其是書中論及女性美的時候寫到日本女人缺乏西方女性的“崇高的肉體”、日本傳統建筑室內的光線的幽玄等等,彰顯出來的都是對“弱者”而非對“強者”的推崇。這句話也容易激起人們的辯駁,因為我們能想到的許多美,都有纖弱、需要呵護的特點,就像易于飄零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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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翳禮贊》在“一切美的都是強者”這樣的觀念中不但無法突顯其特性,還會讓人忽略了這本書最重要的核心。

《陰翳禮贊》《懶惰之說》《戀愛及色情》《厭客》《旅行雜話》《廁所種種》六篇隨筆,并非隨意地收錄在一起出版,細心的讀者會發現,書中不管是寫宜人的環境中的光線、懶散隨性的東方人、易損易毀的女性、不喜社交喜獨處的心性、排斥人多的旅游景點、清寒風流的廁所等等,都有明確的針對性。谷崎潤一郎太清楚自己瞄準的就是西方尤其是美國的價值觀了,他從西方所崇尚的強壯、明亮、永恒、征服、競爭、積極、效率、工業化、冰涼的機械等等中敏感到了殘忍和對人性的壓迫,反其道而行,從細致入微的觀察和體驗中,開創出日本乃至東方的“陰翳美學”,這種美學看起來脆弱、幽暗、短暫、隨意,卻精微、適意、敏感、悠閑,和充滿情趣。

當我們在書中發出“太有共鳴了”“太美了”“太親切了”的贊嘆的時候,被谷崎潤一郎擊中的,不僅僅是對一事一物的認同,而是對我們自身的高度認同。仿佛破除了障眼法,一下子看到了我們身上的劣勢和弱點,原來具有得天獨厚的優越性。谷崎潤一郎發現的“陰翳之美”,在西方價值觀席卷全球之際,也成了重要的價值觀:東方人不是弱者,而是熱愛生活的方式與西方大相徑庭。只有從這個角度,才能理解“一切美的都是強者”這句話,這句話的潛臺詞是“一切能發現美、創造美的人都是強者”,因為化弱為強、使弱勢轉變為優勢,是強者才有的將危機變成生機的手腕。

將危機變成生機的“陰翳之美”是谷崎潤一郎最偉大的發現,這一發現比總結出任何單純的美學形式都更振奮人心。當西方那套追求強大、征服、積極、效率的價值觀使西方人不堪負重的時候,他們也得向東方以弱為強的哲學尋找精神出路,不管是塞林格學習了禪宗、波西格的《禪與摩托車維修藝術》的尋求自我解脫,還是黑塞為化解精神危機而將目光投向東方的《悉達多》,它們風靡全球的現象,都說明了西方視之為強的觀念引發了精神崩潰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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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求自我解脫的《禪與摩托車維修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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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解精神危機而將目光投向東方的《悉達多》

在高節奏的現代生活中,人們一直活在緊張的競爭中,不管是教育、事業、家庭還是醫療、養老,人終其一生,似乎只有無憂無慮的小學前那幾年才是在享受生活,而其他的歲月幾乎沒有生活,只是競爭般的生存。但人活著,就應該有能力享受生活,《陰翳禮贊》給人帶來的絕妙啟示在于:享受生活的能力并非一味來自金錢,起決定性作用的是思想角度。這樣的例子太多了,侘寂美學、金繕工藝,說到底不就是有能力使不完美之物變得更美嗎,清寒之美不就是貧窮但有能力獲得雅致和風流嗎,當一個民族洞悉了“以弱為美”的思想后,這個民族不但能夠在一種不利的處境中創造出美的滋味,還會主動地尋求一種適意的生活,不管是實踐“斷舍離”這樣的生活哲學、原研哉受《陰翳禮贊》的啟發給梅田醫院創作的導視設計,還是城市的燈光,都體現出對東方人性的敏感和對適意生活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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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研哉受《陰翳禮贊》的啟發給梅田醫院創作的導視設計,可見“陰翳之美”并非全然的幽暗

原研哉:“《陰翳禮贊》是對日本感覺的絕佳洞察。谷崎潤一郎的思想永不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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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夜景:街區和地鐵,并非一片光亮,而是具有陰翳之美

在紀錄片《京都御所:不為人知的千年之美》還出現了這樣的細節,庭院中的松樹要定期修減,目的是使之看起來更加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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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京都御所:不為人知的千年之美》

這樣的細節值得我們深思,尤其是考慮我們富有奧運精神,許多建筑和設施拼命突顯更高更大更強的形象,實在讓人覺得壓迫。而在古色古香的寺廟中,也常會看到令人遺憾的標牌、空調、電線,佛堂里高大的佛像前光線太足、出現各種色彩亮麗的燈光和假花,假如有意識地加以控制,減弱燈光、換上不易反光的器皿、拒絕塑料制品,便不難獲得一種更為肅穆協調的氣氛。


-本文書單-

美太露骨就俗氣,往里收斂才有色氣

《陰翳禮贊》
谷崎潤一郎 著

這本書把日本美寫透了!竇文濤《圓桌派》推薦影響是枝裕和電影風格原研哉、黑川雅之、椎名林檎深愛之書2019年陳德文全新修訂版本

“陰翳之美”的意識深入日本民族,乃至我們想到日本,首先想到的不是金錢,想到的除了小電影之外,更多的是美的風景、美的生活和美的生命。

人們感嘆生活壓力大,不如胡亂吃喝拉撒,

但如果沒有美的撫慰,生活大概會更加艱難且乏味吧。

*文章為作者獨立觀點,不代表日本通立場

本文由 哪吒映畫 授權 日本通 發表,版權屬作者所有,未經許可,嚴禁通過任何形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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